Tiempo bueno Stage 1

BY:遙



  01. 天使降臨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位天使,只是我們從不知道他何時降臨。就像柏拉圖問他的老師什麼叫做愛情,什麼叫做婚姻,我們總是在探索,總是在期許,一個奇蹟的出現。



  貴久第一次看到那個人時是在光鮮奪目熱鬧紛繁的蘭布拉大道上,那條被世界遊人稱之為流浪者大街的街道。貴久不是第一次經過這條街道,更正確地說這是他每天必須來往的街道。他在這條街道的最底端開了一間小小的咖啡店,叫作Tiempo bueno,西班牙文,即是「美好的時間」的意思。

  貴久每天早上都會踏著輕鬆的腳步,偶爾哼唱一些不知名的小調,來到位於蘭布拉大道中的聖若瑟市場購買每天需要的食材。那天他如往常一般,手裡捧著一包一包鮮艷欲滴的藍苺和櫻桃,正在盤算今天的主打甜品該做藍苺芝士凍餅還是櫻桃金寶批時,聽到一把清澈空靈的聲音在空氣中盤旋,伴隨著久違而熟悉的語言。循著聲音的方向覓去,映入眼眸的是一如聲音般清靈的東方男孩。栗啡色細長柔軟的髮絲輕輕地散落在肩膀上,略長的瀏海安靜躺在面頰的兩旁,使原本微圓的臉少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成熟,甚至……該說魅惑?

  貴久曾經懷疑自己那天是不是著了邪,其實比那孩子更美的聲音他聽過了不少,畢竟這條流浪者大街到處都充斥著世界各地的旅人,盤纏用光了,便在這裡賣藝賣物,好賺些路上錢。那天他卻被這聲音深深的迷住,直至人群散盡,他依然呆站著,久久不能自己。乃至回到店中忘掉這忘掉那,把大好的食材白白浪費掉,只欠沒有把店子毀掉。結果因為狀況不佳,乾脆不開店,滾到附近的小酒吧,欣賞熱情激昂的佛朗明哥,渡過迷失的一天。

  最後,他把那天的恍惚和微弱的悸動歸咎於太久沒有聽到相同的語言的關係。而那天,巴塞隆納的天空宛如入定般的藍,太陽正以米羅童趣的筆法,勾勒出耀眼的金線。



  人類這種生物真的很奇怪啊!

  只要一旦注意到某個人,總能在茫茫人海中發現那個略為單薄的身影;相對地,只要沒有把心放在那個人身上,縱使每天擦肩而過也能混然不知。

  最初貴久以為那個孩子像其它旅人一般,不會在這裡待得太久,而那天不過就是驚鴻一瞥,從此再也互不相干。可是後來貴久發現,他總能在這條熙來攘往的大街上看到那個孩子的蹤影。那個孩子不是每天賣唱,更多的時候是在加泰隆尼亞廣場的草地上悠然地躺著享受日光的洗禮,或安靜地坐在歌劇院咖啡館的古董座椅上,呷一口香純的熱朱古力奶,搭配酥鬆的牛角包,而圓潤水靈的大眼睛從未曾離開過手上的書本。漸漸地,追逐他的身影彷彿成了貴久每天的必修課。

  只是,日轉星移,他始終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和他仍沒有正式的相遇。


  隨著時間的增長,貴久開始隱約的覺得一直以來在等待的那一點東西,像是答案或慾望之類存在的東西,就是這個清靈的人兒。對於慾望感從來薄弱的貴久來說,這大抵是他出生二十年以來第一次強烈地感受到想得到些什麼,想握住些什麼,他也開始明白人類是種極為矛盾的生物。

  當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總會不其然的希望那個人常常掛著幸福開朗的笑容,千千萬萬個不願也不忍看到他的臉上出現難過、悲傷的表情。可是,當那個孩子的笑容不是為自己而展現的時候,心底的深處卻會升起陣陣的不甘和濃烈的醋意。怪不得連續劇裡總是說愛情是自私的,學術裡頭說愛情是有排他性。

  雖然想好好的把這個孩子收在身邊,讓那個明亮的笑容成為自己的所有物,然懵懂如貴久也知道第一次的認知是何等的重要。他總是在等待,等待一個自然舒暢的契機。



  夏天,前來巴塞隆納的遊人漸多,咖啡店也變得熱鬧起來。草草的寫了一張招人啟示貼在門前,便往市場購買今天所需的食材去。

  原來,有些東西一旦變成習慣就容易泥足深陷無法自拔。

  習慣了每天在這條人來人往的街道搜索他的身影,只要看見他那大咧咧的笑容,心底裡最柔軟的地方便會被照得暖暖的,彷彿得到了全天所需的能源。今天,在大街在加泰隆尼亞廣場在歌劇院咖啡館在一些遊人必去的觀光點繞了數十回,卻也遍尋不獲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兒。

  離開了吧?貴久跟自己這樣說。

  貴久第一次痛恨自己那優柔寡斷遲疑不決的性格。如果,如果能夠厚著面皮上前搭訕,也許能夠得到他的聯繫方法,不然至少也能夠知道他的名字吧?不像現在這般,什麼也沒有留下,什麼也不知道,只有他對他那如夢似幻般未曾交集過的零碎回憶。

  心像被淘空了一大片,空洞洞的。頹然的捧著手上的食材,無奈甩甩頭。抱歉呢,看來今天又要浪費你們了。自嘲的笑了笑,好像第一次看到那個孩子時也是這樣子,迷了心失了神,完全沒有開店的意欲。大概……已經是個多月前的事吧?那麼在一個多月以前,究竟是過著怎樣的生活呢?皺了皺眉頭,好像已經想不起來了。


  踏著闌珊的腳步回到咖啡店,意外的看到那個原以為離開了的身影,手上拿著自己的招人啟示,呆呆的站在店門前。那人看到貴久走來,用不太純正的加泰藍語說道:你好,我叫手越祐也。請問這裡是不是招人?聲音一如初次聽見般清脆,卻又帶點稚氣未脫的甜膩。

  在貝爾港的海風吹拂下,在哥倫布紀念塔旁,他和他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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