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逐 Lizard 16 |
BY:catc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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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沒有就此回去,哭完了的跡部,也許是因為情緒終於找到一個發洩的管道,也或許是因為終於認清了自己心裡的想法,於是他雖然介意自己在忍足面前這樣失態的大哭,卻沒有因為這樣而對忍足發脾氣。 忍足將他輕輕拉到教堂大門邊的階梯上坐了下來,而後將跡部輕輕擁進懷裡。 跡部聽見忍足深深的嘆息,心臟有種快被扯裂的感覺。 在沒有遇見你以前,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冷漠的人。我的世界裡,勝利並不值得喜悅或者驕傲,那只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沒必要感到快樂。 失敗並不是沒有發生過,而失敗也並不值得沮喪或者在意,那只是證明那時的自己不行,而遇到失敗,唯一的一條路,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 我是從什麼時候感覺到快樂的呢? 我是從什麼時候感覺到悲傷的呢? 忍足的心跳在跡部耳畔鼓動,跡部閉上眼睛。剛哭過,眼睛還有讓人相當不舒服的灼熱,跡部忍不住伸手去揉,沒兩下,就讓忍足拉住手阻止。 忍足輕輕拉開跡部的手,接著捧起跡部的臉,極輕、極溫柔的吻他。 感覺忍足的唇一下一下按在自己眼睛上,跡部心裡一團混亂。為什麼會在意這個人到這種地步?為什麼這個人在自己心裡的地位已經那麼重要? 單單只是他這樣的親吻,就能讓跡部感到巨大的幸福。 而在此同時,卻又有無止盡的不安。 跡部伸手環住忍足的脖子,微微抬頭,讓忍足的親吻落在自己的嘴唇上,碰觸,就再也分不開。在忍足的吻裡,跡部嚐到苦澀,從剛才到現在,忍足都異常的沈默,唯一能聽見的,就是他的嘆息。 跡部喘息著捧開忍足的臉,他讓自己的額頭靠著忍足的,忍足的那對藍眼睛,即使隔著一副眼鏡,仍然深邃而不見底。 「…我愛你…」跡部輕喘著說,那是難得幾次,他不需要忍足再三要求說出這句話,在靠近而狹隘的視線範圍裡,跡部看見忍足淡淡的笑了。 「我也愛你,小景,我也愛你。」 「忍足…」然後是再一次緊緊的擁抱,跡部無言的讓他抱在懷裡,好久好久不放開。 我……傷了你嗎? 我是不是…哪裡…錯了…? 兩人究竟擁抱了多久,跡部已經沒有記憶,當忍足拉著自己站起來,跡部毫無抵抗的跟著他走,忍足轉頭朝跡部微笑,「小景,我們到另一個世界裡吧。」 聽見這句話,跡部楞了一下,另一個世界?忍足在說什麼? …殺了我,在我最愛你的時候,你殺了我。 跡部隨即想起自己剛才在激動的時候對忍足的要求,他眨眼,看著眼前忍足的背影,他深藍色的頭髮在午後的陽光裡微微閃著誘人的光澤,跡部默默的讓他拉著走。 如果是你,也許…要我到哪裡都無所謂。 忍足拉著跡部來到火車站,兩人買了票,跡部的眼裡始終只有忍足的神情。他的神情相當平靜,似乎心底在想些什麼,卻又像是什麼都已經決定好了,跡部猜不出來,而唯一能確定的,就只有那隻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從頭到尾沒有放開過。 南德的風景實在漂亮,兩人在火車上望著窗外飛逝的美麗景色,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火車搖晃了大約一個小時,忍足才拉著跡部下車。 由山腳下,就可以遠遠眺望到位在山腰的新天鵝堡,那是德國相當出名的景點,跡部讓忍足拉著,兩人慢慢的由山腳走上去。 新天鵝堡的美麗和夢幻,讓即使是身為富家大少爺的跡部,都不由得讚嘆,兩人來到瑪麗恩橋(Marienbrucke)上,忍足靠在橋邊,拉著跡部也貼在他身邊,兩人就這麼眺望著不遠處的夢幻城堡,久久沒有出聲。 沈浸在這樣的美景裡,好一段時間,忍足才偏頭,朝跡部笑了笑,「另一個世界的感覺如何?」 「嗯?」忍足突然這麼問,讓跡部無法理解他的問題,忍足將跡部轉身,雙手摟著他纖細的腰身,低頭親吻跡部,「童話世界。」 童話世界?跡部挑眉,他轉頭再看看那座城堡,那的確是童話故事裡頭才會出現的城堡,跡部哼笑了一聲,「你會相信童話,啊嗯?」 忍足輕笑,「小景不喜歡童話故事嗎?」 「童話之所以是童話,是因為只有小朋友會相信。」跡部轉身,凝視著那座城堡低聲說,忍足由他身後擁著他。 只有天真無邪而純真的孩子,才會相信童話裡永遠幸福快樂的結局。 「我們…都已經不是小孩了…」跡部喃喃的說,忍足在聽見跡部這樣的話之後,露出一個跡部看不見的苦笑,他深呼吸,低頭親吻跡部的耳朵。 「聽過少女和獅子的故事嗎?」忍足低沈而性感的聲音在跡部耳畔響起,跡部瞇起眼睛,「美女與野獸?」 「嗯,那是後來又改編過的版本。」忍足輕笑,跡部微微回頭,「你喜歡?」 「嗯,我很喜歡喔,小景知道原本的故事嗎?」 「本大爺沒空知道這種事。」跡部哼了一聲,位在兩座峭壁之間的橋,風相當大,跡部卻感覺相當溫暖,那都是因為忍足。 「大家都知道的版本,是少女要外出做生意的爸爸替他摘玫瑰,爸爸卻摘到一朵屬於獅子的玫瑰,所以必須付出代價,讓少女去陪獅子。」忍足凝視著夢幻般的城堡開始說,跡部靜靜的聽。 「少女明白了獅子其實是中了魔法的王子,只有晚上能恢復原形,於是答應了王子彬彬有禮的求婚。有一段時間,兩人過得非常幸福而快樂。」頓了頓,忍足繼續說,「後來因為獅子和少女一同去參加少女二姐的結婚典禮,獅子被火光照到,於是本來在他身上的魔法變得更加邪惡,獅子變成了一隻白鴿。」 跡部並不明白忍足為什麼要跟自己說這個故事,只隱隱感覺這似乎對兩個人來說,很重要。 「白鴿被迫要離開少女,在世間飛行整整七年,在鴿子飛走之前,他告訴少女,跟著自己掉落的白色羽毛,跟著自己,追著自己,從而解救自己,少女因為深愛著獅子,於是他便跟著鴿子掉落的羽毛不停的追。少女只專心致志的追著深愛的人掉落的羽毛,走遍世界,不休息也不間斷。」 說到這裡,忍足停了下來,跡部在他懷裡轉身,兩人視線相接,跡部只覺得自己似乎從他的故事裡頭抓到了一點什麼,可又不是很確切。 「別吊人胃口,然後呢?」 跡部催忍足,忍足輕笑,先是吻了一下跡部的額頭,然後才繼續,「七年的時間即將到了,少女相當開心,因為他終於可以和心愛的人相守,但有一天,少女再也找不到鴿子掉落的白色羽毛。少女著急的四處問,他問太陽、問了月亮,日月都說沒有看見,但都送了少女禮物,少女不肯死心,再問了晚風。」 「晚風知道?」 「嗯,」忍足點頭,「晚風幫少女問了南風,南風說鴿子飛到紅海去了,因為七年已過,他變回獅子,現在正在跟一頭飛龍搏鬥,而那頭飛龍,是一個被施了魔法的公主,他想拆散少女和獅子。」 「……」跡部漸漸明白了忍足話裡的意思,他並沒有出聲,忍足講的很專心,在夢幻美麗的風景裡,講著屬於這個國家的童話故事。 「晚風教少女如何打敗飛龍,少女於是勇敢的做了,但那位公主在變回人形以後,竟趁機將也變回人形的王子給帶走了,於是,少女又變成孤單的一個人。」 「故事結束了?」跡部眨眼問,他倒不知道格林童話裡有那麼感傷的結局,忍足輕笑,搖頭,「還沒結束。雖然王子又被帶走,但少女並不因此氣餒,他發誓要找回愛人,於是只要是風能吹到的地方,無論天涯海角,他開始四處追尋。」 「找到了?」 「嗯,」忍足瞇著眼睛笑的樣子,讓跡部的心跳有那麼一瞬間是停滯的,「少女終於在一座遙遠的城堡裡找到他的愛人,但他的愛人正要和公主舉行結婚典禮。少女於是打開太陽送給他的禮物,那是一件美麗的禮服,公主看見了,非常想要那件禮服,於是想和少女買,少女卻不要公主用錢買。」 「換王子?」跡部問,忍足搖頭,「要是公主答應就好,可惜他沒有。少女只要公主給他一個晚上,讓他能和王子說話。公主同意了,卻讓王子喝下安眠藥,讓王子既無法聽見少女講話,也無法看見少女。」 「……」 「少女相當傷心,傷心之餘,他打開了月亮給他的禮物,公主看見又相當喜歡,少女於是提出同樣的條件,公主又答應了。」 「再給那個笨王子喝安眠藥?」聽到這裡,跡部微微覺得有些火大,從來童話故事裡頭,都是王子排除萬難的救公主,他還沒聽過女主角已經那麼辛苦了,又碰上個笨王子的故事。 忍足看著很投入故事的戀人,笑了笑,「還好那王子沒有笨成這樣。王子覺得奇怪,於是去問了僕人,僕人害怕,便老實招供了。王子於是倒掉安眠藥,躺在床上假裝睡著,等著少女進來。」 「然後呢?」跡部問,忍足嘆了一口氣,將跡部抱緊一點,「少女再一次在王子耳畔說話時,王子睜開眼睛緊緊抱住他,告訴少女因為自己中了公主的咒語,所以把他忘了,而現在他很幸福,因為又可以和少女在一起,於是他們逃出去…」 「…從今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跡部接口,替忍足把結尾說完,忍足眨眨眼,裝出一副很驚訝的模樣,「哇,小景很厲害吶…」 跡部白了他一眼,「所有童話故事的結局都一樣。」 「小景…」忍足突然緊緊抱住跡部,吻他的脖子,「…我只要你知道,你是我的王子。」 跡部一愣,剛才心裡漸漸清晰的感覺,在忍足這句話出口後,整個豁然開朗起來。 他總算明白忍足為什麼要大費周章的帶自己來這裡、又講了這個故事給自己聽。他擁抱著忍足,與他相貼,忍足胸口的溫暖漸漸蔓延進自己心口,好暖,好暖。 跡部輕輕的笑了起來。 面對感情,自己是膽小的,他不安於過大的幸福,他害怕明天的到來與可能的失去。 他卻忘了,自己從來,從來都堅信著的事情。 一個人之所以強悍,是因為他從不被動的等待事情發生,而是主動去讓事情按照他所想的進行。即使失去了,只要是重要的東西,無論如何,也要自己親手拿回來。 跡部開始漸漸明白了忍足好久以前告訴過自己的,他所謂的,兩個人的堅強。 忍足在告訴自己,即使自己離開、即使自己忘了,天涯海角,他都會追著自己,等著自己,堅定不移。 …笨蛋,你這個大笨蛋…… 跡部伸手,環住忍足的脖子,讓兩人緊緊貼近,跡部眼角的淚痣閃動著誘人的模樣,他貼近忍足的唇邊,低聲說話。 「…你膽敢把本大爺當成那個白癡王子,啊嗯?」 忍足輕笑,兩人幾乎是雙唇相貼的說著話,「他怎麼能跟小景比…」 「本大爺才不屑你當什麼公主,噁心死了…」跡部挑眉,「不過要是你變成一隻只會亂掉羽毛的笨鳥,那麼為了維護環境整潔,本大爺會勉為其難的…把羽毛撿乾淨,順便收拾你…」 忍足笑瞇著眼睛的神情裡,跡部清楚的看見了釋懷和感動,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態度傷了他。自己的不安,間接否定了忍足對自己的心意。 忍足瞭解跡部,他知道跡部一直以來都只有一個人,思考模式也從來都只為自己。當他意識到太過巨大而強烈的不安時,跡部無暇顧及其他。 但即使是這樣,跡部也不是一個只會自憐自艾的人,否則他也無法爬到今天這個地位。他只是需要有人提醒他,不著痕跡的。 跡部主動的親吻了忍足,這一整天,兩人親吻了無數次,而在這座夢幻城堡之前的親吻,只有深深的愛意,和濃濃的甜蜜。 | ||